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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音乐,留在最后的唱片店

楼主:点题北晚 时间:2020-11-22 16:10:10

夏日的雷雨,猛烈而急促,前一秒大雨如注,后一秒艳阳高照。

在雨后的周三下午,安鹏打开东四北大街499-1“酷乐唱片”的大门。湿润的空气随着玻璃门的开启,飘进这个30平米的唱片店。“对不住啊,下雨,有点儿晚了。我先找张盘,咱们边听边聊。”42岁的安鹏就是这家唱片店的老板,从1999年开始,这已经是“酷乐唱片”的第五个店址。

7月1日,美国著名的数码电子产品售卖商百思买,将正式停售CD唱片。在北京城、在东四,曾经有很多店售卖唱片,据说在巅峰期,整个北京有3000家音像店,而如今,只有不足20家。

从卡带、CD到黑胶唱片,从小虎队、周杰伦到贝多芬,“酷乐唱片”这20年,见证了京城音乐市场的起起伏伏。安鹏说:“其实听唱片的还是那些人,全北京大概几千人吧,有多一半儿,我都认识。对于不追求音乐品质的乐迷,听盗版碟、下载免费音乐还是用手机看小视频,其实没什么分别。但是听好音乐,还是得用唱片。”

别的孩子想开小卖部
我想开唱片店

在北京的唱片圈子里,“酷乐唱片”绝对是传奇,有外地甚至外国游客来北京时,会专门找安鹏买唱片。不过,游客们最大的遗憾是,找不准营业时间。

在“酷乐唱片”的点评页面,就有慕名而来却吃闭门羹的乐迷。遇到这种情况,安鹏会不好意思地回复:“抱歉,下午两点半开门。”

一般情况下,下午两点半是“酷乐唱片”开门时间,但是,总有些突发状况,比如一场大雨,会导致开门时间推迟。

“嗨,到我这个岁数,不惑之年了嘛,就不想再为挣钱奔忙了。来,咱听这个吧。”安鹏挑了一张最近常听的黑胶唱片——珍妮弗·华恩兹1987年发行的专辑《蓝雨衣》。

在上世纪九十年代,北京高档音响店里,一定会有这张用来试音的《蓝雨衣》。

安鹏的父亲是大学老师,他从小就住在校园里。也正是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,他刚刚记事起,就伴着学生宿舍里传出来的旋律,愉快奔跑。

“我经常去学生宿舍玩,大学生们听什么,我就听什么。那时候第一批进来的就是港台流行音乐。”

安鹏至今记得,他攒了很久的零花钱,买了10块钱一张的《小虎队》卡带,“那时候一个月工资才100多,10块钱,太贵了。”

安鹏


用这张《小虎队》,安鹏和同学们、和大学里的哥哥姐姐们换着听,齐秦、谭咏麟、张国荣、达明一派……还有迈克尔·杰克逊。

“那时候娱乐方式少,就是看书、听歌。听见好的音乐,真是激动。我记得在大学生宿舍里看见一盘齐秦的《狼Ⅰ》,跟看见宝贝似的。”

在那个春游都有人扛着双卡录音机的年代,安鹏只要有机会,就找磁带听。

“借、换或者淘打口带,跟我差不多大的应该都有这经历。”打了口的磁带,以废塑料为名进口,最终流向音像市场。那时候几乎人人都会修磁带,把打断了的接上去。“好点儿的打口带、没打断的,也很贵的。”

流行音乐,成为安鹏童年的主旋律。

“别的孩子,可能希望以后长大了开一个小卖部,有的想以后开一个小饭馆儿,我的愿望就是开一家唱片店,打小就是。”


淘汰掉的是音像店
留下来的是唱片店


中学毕业后,安鹏直接进了一家音像店打工,“可以免费试听所有的磁带和CD,爽”。

1999年,23岁的安鹏成了唱片店老板。“应该说,我开店那时候,是唱片市场最火的时候。那一段为了打击盗版碟,CD特别便宜,正版的才十几块钱一张。”

第一家店开在了东单,之后扩大规模,搬到了大华电影院附近,那家500平米的店面,至今仍是安鹏的最爱。“氛围好,认识了很多乐迷、乐队,后来都成了好哥们。”

曾有媒体统计,2005年左右,北京市的唱片店多达3000家。这个数字,安鹏认为并不精确。

“确实,有很多店卖CD,但是那些店应该叫音像店,盗版DVD、压缩碟,什么都卖。真正只卖音乐唱片的,其实并不多。”

2008年前后,数字音乐大规模进入音乐消费市场,尤其免费下载的盛行,让唱片市场进一步萎缩。

“我个人感觉,整个中国的音乐市场都太浮躁了。”

年轻时也玩过乐队的安鹏,看多了热钱涌入又溢出,一拨拨乐队潮起又潮落。“现在吧,很多音乐人在炒,炒流量、吸粉丝、卖音乐。一张古典音乐大师的CD卖三五百,一张刚刚炒起来专辑也敢卖三五百,有的甚至卖到上千。”

去年底,安鹏换了第五次店址,到了东四北大街,有很多乐迷通过各种渠道找他,他宁愿把手机号留在网上,也不开网店。“网店太乱了,很多人就是为了炒。有些根本不能算音乐的东西,炒到了天价,我不干这事儿。”

热钱、炒作,让北京的唱片市场急剧变化,安鹏说,剩下的这不到20家,是真正的唱片店。

“抱着挣一笔钱就走的目的来这个市场,挣完钱或者觉得钱不好挣,自然就都走了。留下的,我不敢说多高尚吧,但是至少对待音乐比较单纯,就是喜欢。”


听好音乐用唱片

听网络神曲就无所谓了


喜欢,伴随着安鹏的职业生涯。

夏季雷雨后的空气格外舒爽,正是静静听歌的好时间,安鹏一张一张给北京晚报记者推荐CD和黑胶唱片,从英伦摇滚、到电影原声、再到爵士和古典,店门敞着,一直没有人进来。

在“酷乐唱片”北侧隔壁,是一家小卖部,常年营业;南侧隔壁是一家篮球鞋店,老板是爱鞋之人,也很随性,一下午都大门紧闭。“鞋店老板也是北京人,性格跟我差不多,开店都是因为兴趣。我想通过音乐认识朋友,好音乐我会推荐,不好的再挣钱我也不卖。”

正聊着,安鹏通过音乐结识的“好哥们”王一言进店了。

王一言


“我初中的时候,就在鹏哥的店里买盘了。后来,也是偶然,居然在店里碰到了我的大学老师。”直到大学毕业,王一言有一次在安鹏的店里,见到了安父,他这才知道,安鹏是自己老师的儿子。

每个月,王一言大概会买三五张CD,安鹏店里的CD绝大多数在百元以内。“现在吃顿好的、买双鞋,可能都不止三五百吧,但是愿意花这钱买CD的人,不多。”记者问王一言为什么,他笑着说:“吃顿好的可以晒朋友圈,买双好鞋可以穿出去给人看,买CD都是自己在家静静听,这就是区别。”

像王一言这样的乐迷,全北京也只有几千人,一多半儿都是安鹏的朋友和顾客。朋友们每次来店里,一逛就是一下午,店里的CD和黑胶唱片都可以免费试听,有的乐迷一直待到闭店,还恋恋不舍。

“有时候,我都关门回家了,还接到电话,问能不能回来。没办法,一般没走太远,我会回来。”

周一,是安鹏每周唯一的休息日,这天,他要陪陪女儿。但乐迷朋友们的热情,让他经常得临时加班。“有次周一,也是下雨,有位乐迷打电话跟我说,已经到店门口了,问我能不能来。人家都冒雨到店了,我只能带着闺女,一块儿赶过来了。”

类似的故事,还有很多很多,这让安鹏一直坚守着“酷乐唱片”,他坦诚这个小店不是自己的唯一收入来源,但却是主要事业。“我知道瑞典中学的兴趣课教编曲,日本的小学就欣赏古典音乐,咱们不能老听网络神曲吧,听网络神曲确实不用买唱片。”

快结束采访的时候,店里来了这个下午的第二位顾客,一个头发花白的大爷,来寻找他年轻时候听过且留下深刻印象的南美音乐。具体的曲名、专辑名、音乐人姓名已经全无线索,安鹏还是耐心推荐相似的南美风格音乐。

“我觉得爱听音乐的人,一直都还是有的。只不过,缺乏引导。大家可能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好音乐。不管是流行、民谣、摇滚、嘻哈、爵士、古典……好的音乐需要沉下心来去感受,唱片,尤其是黑胶唱片,能保留所有的音乐细节,供你细细品味。”


北京晚报/孙毅

新媒体编辑/白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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